由汉学家”我不喜欢《孙子》“说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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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 Date: 05, 2018

由汉学家”我不喜欢《孙子》“说起

由汉学家 “我不喜欢《孙子》”说起

吕罗拔(马来西亚/新加坡)

上周一(2017年1月13日)在新加坡《联合早报》的副刊《现在》的封面,全版报道了世界著名汉学家的专访,题为:学识力量体现文学收获——访国际汉学家闵福德 。整版除了受访本身,还有其五本英译的中国五大经典著作《红楼梦》、《易经》、《孙子兵法》、《聊斋志异》以及《鹿鼎记》英译作照片,显见其翻译中国古典名著的丰硕成果,令人钦佩。闵教授把中国文学经典推向世界,诚功德无量之壮举。 闵教授在报业中心礼堂,举行一场题为“重游大观园”的专题演讲,主办者为国立大学中文系及联合早报。消息传来,先声夺人,未演先轰动。   本人对此3000字的报道,不禁详读,逐句品味,却对“不喜欢孙子兵法”那段,不敢苟同。此段“不喜欢”的全文如下:“1999年,闵福德应出版社邀请,翻译《孙子兵法》(The Art of War),出版后十分畅销。但闵福德在谈到《孙子兵法》时,却直言不讳说: “我根本不喜欢这本书。但我认为这很重要。我发现它的许多论点是偏激和操纵的。在我的译本序言中,我提醒读者以批判的态度对待本书,要谨慎阅读。我想《孙子兵法》提出重要的见解,我认为是中华文化的阴暗面。” “阴暗面”这三个字,意即“缺乏光明”,也是萎靡之意。也就是说读了此书,会令人意志消沉,意兴阑珊。本人的观点恰恰相反,《孙子》是一部不折不扣的“成功学”,很有反思(辩证)的高度,具积极性,能使“所有梦想都开花”。它是一套实事求是的科学,更是一部未来学,就象中国象棋一样,每走一步都是为了将来。它以“立于不败之地”为挈领,更强调,“在变化中取胜谓之神”, “践墨随敌”,也就是“摸着石头过河”,这都是宝贵无比的因应学。《孙子》是一部“不失敌之败也”,言必征战的学说,也就是孙膑所说的“必攻不守”,凡是没有防守之处都要攻打,这和“发展才是硬道理”不谋而合。它全书都在讲求收获效应,也就是邓小平之“黑猫白猫论”的科学理念。 本人从事推广《孙子兵法》,30余年,最敬仰的是毛泽东,当年他采用了《孙子》的辩证法,完成了《论持久战》,并成功地用以击退日军全面的侵略。然后在晚年钦点郭化若将军在军科院成立“孙子兵法研究会”,旨在把此书普及全中国和世界。 毛泽东是一位伟大思想家,他对《孙子兵法》的肯定,胜过千言万语。更令人振奋的是,1970年代的韩国时任总统朴正熙及 2007 年的李明博,都曾高声疾呼,要全民读《孙子》,并配合行动,致使韩国经济全面飞腾,一跃成为亚洲四小龙,成为世上响当当的发展中国家。 日本企业中的“四大天王”,早已成为环球家喻户晓的品牌,当年都以《孙子》作为镇山之宝,而成为世上的典范。特别是松下幸之助更进一步说,“《孙子兵法》是天下第一神灵,我们必须顶礼膜拜,认真背诵,灵活运用,公司才能发达。”结果它们都扬名天下。 打从1993年起,本人在吉隆坡每周日,举办一次《孙子兵法》讲座,凡30年共700场次。有一天,一位年逾70的日本学者,在导游的陪同下前来聆听,我于是请他上台,他用英语说:向来美国企业家都来日本向我们学习,其实我们用的全是孙子兵法。此言一语道破,当时红极一时的日本商业文化,其成功秘诀,尽在此话中。更令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,前日本中曾根首相(1982年—1987年)在任期间,外出时,总会手拿一本书,那是《孙子》。他在任期间,日本是个全盛的时代,并成为经济大国。此也说明,运用孙子兵法成功与否,就在于重视程度。 在中国孙子兵法研究会早期的强力推动下,全球许多地方掀起“孙子热”达23年。可是,近年来却有后劲不足之虞,出现日渐式微的窘况。也许是缺乏名人效应,或是它的学术价值未能尽显光芒所致。   其实,孙中山先生时代(102年前)的蒋百里将军(钱学森之岳父),曾在他那本薄薄的《孙子浅说》中写道:法国“一代名将”拿破仑曾说,“200年后中国必然会成为一头醒狮。”但鲜为人知,他指的是,到时中国全民读《孙子》的时候,言外之意,是孙子学能唤醒这头东方的睡狮。拿破仑热爱《孙子》,并是他的“随身带”,他曾以此书纵横欧洲,征服过大多数的国家,由此令他留名千古。有一天,当他的部队要经过一处森林时,看到森林上空有群鸟乱飞,结果,进入森林时却受到埋伏的袭击,在兵员损失惨重后,便退回来扎营,于是不自觉从口袋里取出《孙子》,在读到第九《行军篇》中的“鸟起者,伏也”时,不禁拍案惊叫:“我昨天看到此句便好了!”由此看来,许多人是在受到挫折后才去猛翻《孙子》,却为时已晚。 《孙子》是一种精神与智慧的力量,也许只要你摸摸它或看看它便可。记得,1991年1月17日当中东海湾战争打从爆发那天开始,在美国白宫总统府老布什的桌上只放了两本书, 其一是《孙子》(另一为《凯撒传》)。报道同时也说,当时在海湾的美军几乎都人手一本。是凑巧吧,结果美军大获全胜,似乎达到了孙子最高的谋略要求,“不战而屈人之兵”,不但打得痛快淋漓,也充分体现“致人而不致于人”的战略,自始至终,操纵了整个局面。 《联合早报》的报道说,译者对《孙子》的评价是:“我根本不喜欢这本书,我发现它的许多论点是偏激和操纵的。”偏激是指思想、主张、言论等过火,有失平允不被认同。操纵是处于支配地位。到底,译者是否完全这么说呢。 上周末下午,本人出席了闵教授在报业中心礼堂举办的一场《重游大观园》讲座会,全场以英语进行(没有一句华语),座位共310,座无虚席。结束后,我抓住第一时间上台向他请教,问他对《孙子》的看法如何,他很乐意的回答,并心有腹稿的说了一遍,他为何“不喜欢”,说得完全如《现在》中的报道一样。由此也不免由衷地钦佩,那位撰稿的专业精神。离开礼堂,快到大门时我又抢前一步,拍拍他的后肩,然后问,在您译本的《鸣谢》中提到,助您一臂之力的,是否就是北京某大学的某某,他回答说,“的确是”,然后我说“No wonder”(无怪:造成他对孙子看法的由来),跟着他作一个耸耸肩,并摊摊手的姿态 (表示不明就里),并没有问我“why”(怎么说)。 30年来,在新加坡书店看到的英译《孙子》,我都买过了。日前,闵教授的版本我也买了。此是2003年在美国出版的,近日来我又翻阅它数遍,最为吸入眼球的是,译者在序言中提到,《厚黑学》的著者李宗吾。李自称,他与孙子是同一类型的(学术方面吧)。李宗吾也被中国老百姓称为“邪教教主”,是最为偏激不过的代号。此是否,也形成译者对《孙子》的观点呢。 其实,历来在所有英文的译作中,对十三篇的篇名(题解概括),似乎皆有商榷之处。譬如第一篇的题名为“计”,译者都把它译为“Planning”(计划),其实真正的原义是计算,对比敌我双方胜算的筹码;此篇中的第一句,“兵者”,他们都泛指此为一般战争而言,其实,此是出外去征战与讨伐之谓。第六《虚实篇》中的“虚”,应该是weak(弱),而非empty(空),差异甚远。 第九《行军篇》,“行(hang)”是如何驻扎军队,不是行走的行(on the march)。此是抽样的四句,其它泰半是不确切的,都可说是受到汉语白话文的误导。中国象棋有句术语说,“一子错,满盘皆落索。”研读孙子,也要有“失之毫厘,谬以千里” 的警惕。此对研习孙子兵法来说,一知半解,是危险的。 为此,本人去年已完成一部著作《孙子兵法教程》,副题为:彻底纠正过去30%的谬误。原来800年前的曹操,曾是第一位对《孙子兵法》进行注释者。此后流传下来的十家注,都完全根据他的说法去演绎,所以错的都一样,此可否说,“天下文章一大抄”。也许,故此可说,目前所有的版本(除原文外),都要改写。 孙子学异常可贵之处,它不但是一部全然的科学著作 ,更能促发哲学上的思考,经过抽象与联想的演绎,而进入艺术的境界,或美学的更高要求(没有成功便没有美学可言)。此是人类思想发展的必然步骤,孙子学都有了这些规律。 最要一提的是,德国哲学家尼采曾说,中国的主流文化因为没有反省的高度,所以越读越蠢。故此,相比之下,则要高度去推崇孙子,它不但要我们双向思考,且要以辩证法看问题,除了临机应变以外,还要有“战胜不复” 的理念,不重复使用过去制胜的手段,总要拿出新的奇谋来大获全胜,这就叫人越来越聪明。纵观孙子学术上的智慧,它早已超越时空。 《孙子》是一生的读本,永远的祝福。它的光芒,总有一天会赫然显透。读《孙子》,只要掌握三几句,便能成功名。岳飞又说,“运用之妙,存乎一心。”此是到了融会贯通的时候 。如此截然不同的用法,均无不可。 其实任何主义和理论,若能与孙子的哲学符合,则能成为伟大的民族,富强的国家。也就是,“用之者胜,违之者败”的警惕。 作者为新加坡商人。孙子兵法学者。

 

本文曾刊登于新加坡《联合早报》言论版,以及山东省《孙子研究》学术期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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